無用而得以存活的樹
<p>你的帳戶裡大概都有一檔最礙眼的股票。買進已經很久,既不漲也不跌,每次看到都會想「當初為什麼要買這個」。我曾經對這樣的股票厭惡了很久,最後認賠賣出。賣掉之後我才明白,我厭惡它的原因,並不是因為那檔股票不好,而是<b>我對那檔股票的期待,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</b>。</p>
<h2>砸碎葫蘆的人與放入河中的人</h2>
<p>大約兩千年前發生過類似的事。《莊子》中提到一位名叫惠子的人。他從君王那裡得到種子並種了下去,結出了能裝下五斗的驚人大葫蘆。用來裝水又重得拿不動,剖開當水瓢又太大,沒有東西可撈。於是他這樣做:</p>
<blockquote>
<p>我覺得它沒有用處,就把它砸碎了。</p>
</blockquote>
<p><b>並不是葫蘆沒有用,而是他所知道的用處只有水缸和水瓢兩種。</b>所以莊子反問的那段話才會流傳久遠。為什麼不把大葫蘆整個當作容器、放到河中,然後躺在上面呢。對一個尋找盛水器具的人來說,葫蘆是失敗品;對一個尋找浮於水上之物的人來說,同樣的葫蘆就成了船。物品還是同一個,價值卻不同。</p>
<p>同一個故事裡還出現了不外傳的藥方。宋國有一戶人家世代製作那種藥,靠彈棉花維生。有位路過的客人出價百金要買藥方,於是全家聚在一起決定賣出。客人拿著藥方去向君王進言,用於冬天的水戰,結果打勝仗而獲封土地。藥方一模一樣,只是用途不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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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img src="/ust-original/ust-original-omiju-20260823-1-tk7r4d.jpg" alt="河中央漂浮著一個無人乘坐的巨大木桶" />
<figcaption><em>河中央漂浮著一個無人乘坐的巨大木桶</em></figca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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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2>木匠不屑一顧的樹,至今依然佇立</h2>
<p>惠子不退讓,接著又講了第二個關於樹的故事。路邊有一棵大樹,樹幹凹凸不平,墨線都對不上;樹枝彎曲,尺也量不準。所以木匠路過時看都不看它一眼。</p>
<p>另一篇中木匠的話更為犀利。如果做成船會沉,做成棺材很快就爛,做成器具會碎,做成柱子會生蟲。然後加了一句:正因為沒有可用之處,才能活得如此長久。</p>
<p><b>有用的樹早已被砍下,成為某處的樑柱;只有無用的樹,至今仍以樹的姿態佇立著。</b>這裡值得注意的是,拿尺來量的人是木匠。木匠的尺只測一件事:能不能當樑材。看帳戶的時候,我們也只拿一把尺來衡量——現在漲跌幾個百分比的尺。用這把尺去量,所有沒漲的股票都是彎曲的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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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img src="/ust-original/ust-original-omiju-20260823-2-tk7r4d.jpg" alt="白雪覆蓋的田野中央,一棵老樹枝椏隨意曲折,孤獨佇立的遠方剪影" />
<figcaption><em>白雪覆蓋的田野中央,一棵老樹枝椏隨意曲折,孤獨佇立的遠方剪影</em></figca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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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2>那麼,當初為什麼要買這檔股票</h2>
<p>剛開始買美股的人,往往不會特別提到每檔股票扮演的角色不同。但實際上確實不同。有人買股票是希望它大漲;有人買股票是希望在市場崩盤時跌得少一點;有人買股票是希望股息能按時入帳。用第一把尺去衡量第三種股票,永遠都是失敗品。</p>
<p>我認賠賣掉的那檔股票也是如此。我一直以為是為了讓它漲才買的,但實際上,它是當其他股票都在漲的時候,自己不動如山、讓我晚上能安心睡覺的股票。直到砸碎之後,我才明白那個葫蘆原來是艘船。打開現在帳戶裡最礙眼的那檔股票,只有一個問題該問:<b>當初為什麼買這檔股票。</b>答案出來了,那個答案就是你的尺。答案出不來,那麼賣掉才是對的。</p>
<p>莊子留給惠子的話,並不是說葫蘆可惜,而是說心像茭筍中間一樣被塞住,只看得見一種用途。這句話放在帳戶上的意思是:在刪除一檔股票之前,先看看自己手裡的尺。換一把尺再重新衡量,有些股票仍然該清理,有些股票從一開始就該留在那個位置。留下來的不是報酬率,而是清單。一份逐行列明持有什麼、為何持有的清單。</p>
<p><em>文・omiJoo編輯部 | UST原創 投資與人生</em></p>